可以说的秘密:漫谈残疾人的性 作者:碧云天
2014-11-18 22:24:33   来源:   评论:0 点击:

十一月是残疾人发声月,南方都市报采写的《8500万残障人士的性尴尬》报道在网络引发大量转载,残疾人这个特殊的庞大的群体加上敏感性话题,使得该报道隐隐透着震撼人心的色彩。但我暗自猜度,南都以《8500万残障人士性尴尬》为标题,其目的是想以一个话题点引起社会对残障群
十一月是残疾人发声月,南方都市报采写的《8500万残障人士的性尴尬》报道在网络引发大量转载,残疾人这个特殊的庞大的群体加上敏感性话题,使得该报道隐隐透着震撼人心的色彩。但我暗自猜度,南都以《8500万残障人士性尴尬》为标题,其目的是想以一个话题点引起社会对残障群体的全方面关注。虽然自然网友参与讨论甚少,看到众多知名媒体转载,从媒体传播的影响来看,还是有很多积极的意义。
 
残障与性分属两个独立话题范畴。两者结合无疑增加话题敏感度。从现实角度讲,残障人提出性的需求是基于人性本能同时又高于温饱生活的需求。是残障人生活改善,自我意识觉醒的体现。古人所言的“饱富思淫欲”,显然低估了性的内在能量,但是物质生活改善,文化提升后自我意识的强化,也是刺激需求不断提升的前提。
 
残障人士属社会人群中的弱势群体。按照世人寻常看法,残疾人有得吃有得喝,就该安份守己,自灭性欲。换成白话:“你都这样了,还想这事呢?”我想,这是世人偏隘见识的结果,TA们只看到残疾,没看到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人的性欲享受刺激了进化,基因竞争催生了更加优秀的人种,残障人士对于基因生存竞争不存在任何优势,但对于性的欲望是扎根于人性中最根深蒂固的秘密。即使,一个全身瘫痪的人,只要大脑正常思考,依然存在关于性的渴望,只是相比较健全人的性来说,他渴望性的呈现方式会有所不同。
 
 
  怎么看待“你都这样了,还想这事呢?”
 
  不同层次,不同需求。去解读残疾人性问题之前,先批评一下南方都市报危言耸听的标题形式,用8500万残疾人总量去诉说残障人士的性需求并不是合理的诉求,按照标题逻辑,我们几乎可以衍生出“中国XX万男光棍的性尴尬”、“中国XX万剩女的性尴尬”等等话题。正如健康人也有无性需求者,残障人士由于年龄、残障类型、以及思想价值观影响,有一部分人对性没有渴望也是正常的。这个判断符合人类社会的立体型群相。
 
那怎么回答“你都这样了,还想这事呢?”这样的问题呢?给大家举一个教育的例子。我国有些贫困地区教育极落后,没学校、没课桌、没老师,可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学校全智能化、学生人手一部IPAD、校车接送,课余生活丰富,相比前者,后者对于教学质量、教学环境、课余生活、学校人文情怀等便拥有更高层次的体验,同时也有更高层次的提升需求。社会不会因为贫困地区的教育落后而拉低富裕地区的高层次体验和需求。残疾人的性问题也是一样,该解决温饱去解决温饱,想解决性问题的解决性问题,不能因为部分残疾人在温饱线上挣扎,而灭除另一部分残障人士的性欲。性是个人需求,外人不足干涉,说大点,性是人之本能,是天赋人权,任何企图以用残疾、经济能力等问题绞灭性欲本身的,都是非人道行为。
 
既然说到性尴尬,残障人士的性尴尬在哪里呢?我曾经看过的三部关于残疾人的影片《锈与骨》、《亲密治疗》、《无法触碰》,后两部完全是围绕重残人士生活为主题的,《亲密治疗》尤其展示了残障人士对性的渴望之情。当我接触到更多关于残疾人性问题之后,发现三部剧情各异的电影,与残障人士面临的性尴尬竟有着十分紧密的关联性。
 
    挫折的性
后天致残导致的性问题是夫妻感情面临破裂的原因之一,夫妻一方致残后出现的夫妻离异现象在现实中屡见不鲜。有相当一部分因素便是夫妻和谐的性生活被破坏。比如致残者肢体残疾导致的性审美破坏、脊髓神经受损导致的生殖器知觉消失、男性勃起障碍,以及残疾一方心理障碍没有勇气承担肌肤之亲等。我暂且把此类现象归结到挫折的性问题。电影《锈与骨》里由玛丽昂.歌迪亚饰演的女主角便遭遇了类似问题。她原本是一个水族馆的虎鲸训练师,一次意外事件让她失去双腿,过往种种美好,立时化为泡影。此后,她意志消沉,绝望度日。直到偶遇一个落魄的拳击手,两人同病相怜,相互救赎,最终走出人生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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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锈与骨》剧照 玛丽昂和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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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锈与骨》剧照 玛丽昂和男主角
 
电影中玛丽昂.歌迪亚与男主角性爱的份戏值得玩味。女主角自从残疾后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了,她不知道自己行不行。男主角告诉她可以试试。要知道女主角只是双下肢截肢,并没有截瘫等重残出现的生殖系统故障,如果她的信心复苏,有勇气面对残疾的现实,性的问题会迎刃而解。她需要克服性审美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变化的肯定,这个性爱过程是女主角重获新生的旅程。
 
现代医学的康复指标中,将后天致残者恢复生活能力列为一个重要目标,性康复也是其中之一,这是后天致残者必然要面对的生活细节。
 
本能的性
相较于后天致残者来,先天因素导致的残障人士几乎完全没有性体验。《亲密治疗》就给观众展示了一个先天残疾渴望性体验的故事。电影主人公马克是一位重度儿麻患者,不仅失去行走能力,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维持。如果某天晚上呼吸器掉了,他便有生命危险。但他作为男人却没有尝试过性爱,倍受性压抑带来的苦闷,在他向牧师多次告解之后,决定通过专业性工作者完成夙愿。于是一名叫谢尔的性治疗师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面对一个重度残障人士的性需求,双方经过多方面的沟通,马克终于得偿所愿,感受到性的滋味,多了一份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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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亲密治疗》剧照 护理人员给马克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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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亲密治疗》剧照 马克向牧师告解自己的性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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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亲密治疗》剧照 马克和性治疗师谢尔
 
值得注意的是,这部电影取材自真人真事,电影里的原型人物和影片中相差无几,在他遭遇性渴望时,他通过性工作者结束处男生涯,用性经历完成生命里程碑式的体验。他对生命的热爱得到社会的认可和尊重。只是艺术创作将《亲密治疗》中将妓女形象美化成专业性治疗师,以避免世人误解。
 
无独有偶,在经济高度发达的澳洲有一名叫Rachel的女性,她大学期间学习心理学,知道了很多残障人士因无法释放性压抑导致心理障碍,她便开始试着向残疾人提供性服务,至今持续多年。 Rachel对残疾人提供性服务的初衷是这样的,她认为“一个人的身体即使残疾了,但是,其大脑依然会产生一种“肌肤饥渴”的心理需求,即一种渴望得到肌肤接触的性行为生理需求,因而所以,即便是肢体残疾的人,也会渴望‘亲密关系’”。
 
Rachel的事迹被拍成纪录片《Scarlet Road》在新西兰广为人知。我赞美Rachel。而我相信,重度残障人士表现出的性饥渴,是高级动物的本能心理反应。
 
另类技巧
   中国有本描写性技巧的古书《素女经》,讲到很多性爱的技巧。对于一些残障人士来说,他们所需要的性技巧更为微妙。《无法触碰》曾有微妙的暗示。严格意义上来讲,《无法触碰》是讲述健残平等,两种不同文化者之间产生的奇妙友情。但是作为一部以残疾人为主体的电影,后天致残的菲利普的感情渴望,是不能忽视的重点。要知道菲利普残疾程度太重了,除了嘴巴、眼球和大脑,颈部以下没有任何知觉和功能,他是一个活脱脱的植物人。照顾他的黑人德瑞斯是个活泼的黑人青年,他问过菲利普的性功能,菲利普告诉他,他的耳朵很敏感......于是电影里就有了黑人青年带着重残的菲利普光顾发廊妹的片段。
 
   有趣的是,《无法触碰》依然是一部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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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无法触碰》剧照 菲利普陶醉于耳朵刺激带来的快感
 
   性的体验并不完全是男女生殖器的相互摩擦才能带来快感,只有纯生殖需求的性才单纯依靠生殖器官来完成。残障人士的性爱过程往往需要摆脱传统性器官交接的方式,另辟蹊径。比如男女性器官功能被破坏者可以采取口交、身体爱抚、拥抱亲吻、副性器官刺激等释放性能量,愉悦身心。或者针对不同残疾类型变换特殊体位达到性的满足。
 
     可以肯定的是,性欲释放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通过与异性的接触,让当事人获得愉悦的感受,性压抑得到宣泄,也能得到美好的性体验。
 
 
     那么问题来了:性伴侣在哪里?
当我们讨论金钱的妙处时,却发现腰包瘪枯如洗。残障人士在讨论性问题时也遭遇着比性认知本身更讽刺的现象:性伴侣哪里有?
 
正常的爱情与婚姻里,性是水道渠成的行为。全国每年都会有志愿者组织残疾人相亲等活动,通过恋爱和婚姻获得伴侣,重建完整人生。但是,残障人士之所以是残障人士,就意味着TA们在社会竞争上存在极大的劣势,无论是经济能力、健康状况、文化水平都使得残疾群体无法形成有利竞争。最后的结果是残障人士多数选择在残疾人圈里寻找伴侣。尽管如此,由于地域限制、家庭阻挠、社会上的流言蜚语,适婚残障人士的单身率仍远远高于健全人。
 
当然,残疾群体中,女性通过婚姻解决性需求的优势大于男性,由于很多残障女性具备完整的生育能力,能帮助男方家庭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因此,获得婚姻几率相比男性高。避开性生活质量不谈,她成功的合理的体验了性的过程。
 
残酷的现实表明,哪怕残障人士可以发出性欲的呼声,却发现更为残酷的问题是没有性资源。去花钱买性体验吗?由于现行的法律不允许卖淫行为存在,找小姐面临的是巨大的道德风险,同时也考验残障人士自身的经济能力。
 
对此,我们可能会羡慕澳大利亚的残疾人,他们拥有全方位的福利不说,残疾人性生活也能被全国残疾保险计划(NDIS)立法草案的议会提上议程。就是说,法律可能会允许残疾人享受职业性工作对他们的服务,费用由国家税收支付。而离我们更远的西欧部分发达国家,政府会给残疾人每月一次量的性生活费用补贴。
 
如此人性化的福利,暗猜对于部分狭隘的国人来说,他们的道德观对提升到政府福利层面的性补助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感到愤怒,因为若政府有性生活补偿,意味着官方公然支持性欲,国内民众的道德尚未进化到这一步。因此,不要指望国内有这样的社会福利,同样也不要羡慕澳洲的法律人性化。性本身是极私密的体验,通过一系列流程去申请一次性服务补助,你还有性趣吗?其法律背后的人性光芒,对残障群体性权力的尊重才是真正值得赞扬的。
 
谈到性,不能不谈到道德。残疾人的性需求面前,只有一句话,越过人权的道德就是戕害。只是在残疾人的世界里,薄弱的自我意识使得他们对基本生活之外的需求保持了缄默。看似成全着道德的纯洁,实际是没有勇气去追求性。
 
我知道很多男性残障人士会看色情图片,视频,以及成人小说,还有一些残障人士会通过自慰,手淫等方式释放性压抑,从性学、社会学、心理学等方面都不构成问题,但这终究是孤独晦涩的性体验。而这种孤独还会延续很久。
 
总之, 性是个敏感又沉重的话题,文明进步才使得人们敢于直面性的真相。残障人士本身不具备性的竞争力,国内现有的文化环境、经济能力和福利制度都不足以给残障人士提供性补助和性资源。但是,当人们面对残障人士的性欲需求不再表现出诧异之时;当残障人士自已敢于面对性的问题时,便是自身认知的进步,会为未来社会整体的服务制度创新提供新的思考。

   
 
撰写本文时参考资料:
揭开真相:性与残障
http://site.douban.com/155149/widget/notes/11108199/note/243566438/
《Scarlet Road》专职为残疾人提供性服务的澳洲女孩
http://ealice0523.blog.sohu.com/265265063.html
澳大利亚即将立法投票决定由国家出资允许残疾人享受职业性爱者对他们的服务
http://www.xcar.com.cn/bbs/viewthread.php?tid=18605032
澳大利亚:助残社会化是使每个残疾人得其所需的关键
http://www.auaac.com/blog/?p=181
8500万残障人士的性尴尬
http://epaper.nandu.com/epaper/A/html/2014-11/12/content_3342316.htm?di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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